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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法还敢要分手费?

点击数:702019-11-28 10:45:09 

原创: 许秋莉 北京律师许秋莉


背景:令人心动的Offer已经播出第四期了,很多观众表示节目看着很过瘾。特别是节目中的案例非常有意思,第四期王剑锋律师组接待的当事人案件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当事人是一位女士,他在工作中认识了一位男士,并且确定了恋爱关系,两个人再一次去美国旅游时在拉斯维加斯领了结婚证。但事后当事人发现这位男士是有婚姻的,所以双方对于分手以及分手后的补偿等签订了一份协议。该协议签订后男方开始不履行协议中约定的给付义务了,所以当事人找到律师主张自己的权益。


这位女士与对方签订了一份补偿协议。我在节目中把所述的协议截图拼接了一下,还算比较完整:


有心人可能注意到了,这个协议的名称叫生活费给付和补偿协议,事实上在实务中这类协议叫什么名字的都有,比如“分手协议”、“青春损失费补偿协议”、“赔偿协议”、“借条”、“承诺书”……,但无论叫什么,其实大抵上都主要是关于分手后,一方给付另外一方费用,并对双方之前其他权益进行保护的一个约定。其实恋爱分手可能涉及到的法律问题非常多,本文不讨论同居关系解除析产纠纷和子女抚养问题(即同居期间财产混同需要分割,和同居期间所生子女的抚养权问题),本文主要从分手给付“赔偿款”这个问题上来分手费这件事:


一、分手费的性质及请求权基础实务中最常见的分手费协议是类似于“青春损失费”之类的对于情感的补偿,这类补偿实务中还是很多的。下面我将从没有协议和有协议两个角度来分析:


(一)没有协议分手时双方没有协议的情况下,很多人可能会以人格权纠纷中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以及名誉权纠纷提起诉讼,还有人在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中一并提起相关诉讼请求。有协议的则以合同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那么事实上,上述三种情况下分手费的性质都各不相同。


1.以人格权纠纷中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提起诉讼的。一般是指在恋爱关系中一方存在流产等情况主张对方补偿医药费和营养费的。这种情况一般都会获得法院的支持。这里强调一点,对于欺诈式恋爱(隐瞒已婚事实)的这种情况,有的法院会支持部分精神损失费。


2.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中提出“青春损失费”、“精神损失费”、“过错赔偿金”等补偿、赔偿性质的主张的,都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也是基本不会受到支持的。


3.以名誉权纠纷提起诉讼的,常见的主要为欺诈式欺诈式恋爱的情况,一方以对方隐瞒婚姻关系等过错为理由主张自己的名誉权受到损害的,法院一般也不会支持,很多法院认为这属于道德管辖的范围,另外会认为在因果关系和实际损失的问题上没办法明确。但是有意思的是这类纠纷里面往往索要分手费的一方经常会因为其不理智的索要行为被对方起诉主张侵犯名誉权。比如在网络上散播谣言,进行言语攻击;扰乱其生活或者学习,散播隐私等。


(二)有协议有协议的情况下,根据协议具体的内容来确定,比如


1.分手费是以青春损失费补偿为主要内容的,关于这类约定一般是违背公序良俗的,协议会被认定为无效的,这种主张往往都得不到支持。所谓公序良俗即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民法的基本原则里就有一点是要遵守公序良俗。那么青春损失费是一种给情感进行货币化的行为,不符合公序良俗。


2.上文所述的终止妊娠即流产而给予的医药费和营养费等合理补偿的,这在实务中一般会得到支持。


3.以“承诺书”等名称,实际上是约定的赠与内容的,这类协议风险很大,因为首先赠与协议未经公证就可以任意撤销,即答应给你财产,但未公证,随时可以不给了。同时,即便公证了,也会涉及到公序良俗,最终被认定为无效。甚至这类协议即便履行了,对方的配偶是可以主张返还的。


4.以借条形式体现的,这种类型的分手费,法院会经审理发现并不是真实的借贷关系而驳回。其实,对于不违背公序良俗的正常情侣分手,是可以对于分手费进行有些技术处理的。比如将协议约定类似于同居关系解除财产分割类协议,对于双方在同居关系的财产贡献问题上进行详细约定,通过约定将分手费以多分财产的方式进行约定,及财产分割比例上进行倾斜。再比如,对于双方恋爱期间共同支出等特定事件一方财产损失或者财产贡献的补偿。再比如,普通情侣(双方无配偶)分手时赠与对方财物,签订赠与协议进行公证的。该赠与不存在违背公序良俗,也进行公证了,是有法律效力并且不能任意撤销的。


(三)前文提到的节目中的案例分析我个人认为该“生活费给付与补偿”协议违背公序良俗属于无效合同。协议约定的内容对于赔偿的300万定义为生活费给付与补偿,该协议这样约定实际上是为了规避前文所述的青春损失费等直接会被认定为违背公序良俗的说法。该说法或者说该协议在行文上事实上有点像一个离婚协议,离婚协议中约定给付生活费是没问题的。问题就在于当事人和对方的婚姻关系即便通过拉斯维加斯的公证并进行了认证也是无效的,因为其属于重婚,我国婚姻法规定的几种无效婚姻中重婚就是其中一种。那么无效婚姻就不存在一个离婚的问题,因为是自始无效,也不存在离婚协议的问题。


另外,该协议中所约定的义务事实上也是违背公序良俗的。生活费给付的义务往往是夫妻之间,父母与子女之间等有亲权关系的人之间才常见的法定义务。而事实上我国的婚姻法实践中,夫妻离婚之后都不具有法定的生活费给付义务。而对于第三者更无所谓给付生活费的义务了。没有法定义务的情况下,即便协议将其命名为生活费给付与补偿,也很难改变其是类似于青春损失费等名义的将道德管辖的内容约定一个给付金钱义务的违背公序良俗的性质,该协议很难被认定有效。除此之外关于上述协议,我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条款,协议第三条,若男方在协议签订后至某某日前未足额支付前述款项的,协议自动终止。假设上诉协议有效的情况下,女当事人显然被套路了,这协议约定的终止条件之一是男方不按协议约定履行第一项义务的。


什么意思,简单说就是男方约定了一个支付300万的义务,但同时约定了如果我不履行协议就终止。也就是说他给不给这个钱他说了算。


二、索要分手费的法律风险很多人在分手时会有不甘心,不管是欺诈式恋爱还是普通的恋爱关系结束时总会发生有一方不想分手,如果分手的话会觉得自己感情很受伤害,自己的青春被消耗等等,会以主张分手费为解除关系的条件,或者说希望主张分手费对于解除恋爱关系的伤害进行弥补。那么不管有没有协议,索要分手费都是有一定的法律风险的。这里面我提一些比较常见的民事风险和刑事风险。


(一)民事风险


1.诉求得不到法律支持这是最小的一个风险,即自己索要分手费的主张得不到法律的支持,如上所述,在很多种情况下索要分手费都是得不到法律支持的。即便能得到支持的一些情况下,分手费的金额也是需要合理的。


2.因索要行为而侵犯对方的名誉权、隐私权等这在实务中经常发生,上文也提到了。往往很多人在协商不成的情况下,会通过极端方式索要分手费,比如在网络上发布信息,侮辱攻击他人人格,比如散播双方的隐私,例如私密照片等等。再比如,去对方生活工作的场所大闹,破坏其社会关系,贬损其人格等等。


3.因索要行为发生其他民事侵权行为在索要分手费的过程中,很有可能与对方发生冲突,比如发生双方之间或者双方亲属之间的打架斗殴等情况,如果情节轻微不构成刑事犯罪的话,就会涉及到民事侵权。打伤了是需要进行赔偿的。


4.婚外情情况下因索要行为被对方配偶发现后主张返还赠与财物很多婚外情情况下,索要分手的,一旦对方配偶发现该婚外情情况,很有可能会去调查是否存在赠与财物的行为,如果发现不管是分手前还是分手后赠与了任何财物,是可以主张返还的。这种情况下不但索要不到财物还可能将之前已经受赠的财务返还回去。


(二)刑事风险


1.有可能构成重婚罪如果婚外情一方明知对方有配偶而仍与其结婚或者以夫妻名义生活是涉嫌构成重婚罪的。本文开始提到的案例就有这种风险。如果对方手上有证据证明曾经告知过存在婚姻关系,那么双方又存在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事实。如果分手后一直索要分手费,对方的配偶以及对方很有可能会鱼死网破去追究重婚罪的刑事责任。重婚罪并不只有有配偶一方会触犯,婚外一方也是可能触犯的。


2.有可能构成敲诈勒索如果索要分手费时存在不良手段,比如以散播对方隐私、危害对方及家人生命健康、损害对方名誉等为要挟索要分手费,很有可能构成敲诈勒索罪,可以参考吴秀波案。


3.可能构成其他刑事犯罪比如,在索要财物的过程中可能会发生冲突而对他人生命健康产生了危害达到了刑事犯罪的程度,构成故意伤害罪或者故意杀人罪等;再比如在索要财物的过程中因争执导致一方坠楼、落水等过失致人重伤或者死亡的情况。


三、实务中法院对于分手费的观点上文提到了很多可能的索要分手费的请求权基础,也提到了法院有可能的处理结果。我这里面摘取几个比较典型的法院观点。


1.隐瞒婚姻关系与他人同居并致其怀孕,侵害了其性权利,应承担侵权责任引用法院观点:

被告王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隐瞒婚姻关系存续的事实,与程某同居并致其怀孕,明显有悖于社会公德及公序良俗,应认定侵害了原告程某的性权利,存在主观过错,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告程某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17457.84元,误工费94.67元/天×90天=8520.3元,护理费93.18元/天×30天=2795.4元,营养费30元/天×60天=1800元,伙食补助费30元/天×9天=270元,鉴定费600元,交通费酌情支持300元,以上损失共计31743.54元……自然人因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因此原告程某有权要求被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 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过高,酌情支持10000元。

案号:(2017)鲁1312民初3686号该案婚外一方以欺诈式恋爱为由主张终止妊娠的医药费以及精神损失费,获得了法院的支持。2.隐瞒婚姻关系与他人交往属于道德规范的行为,成年人未尽审查义务,应自行承担后果引用一审法院观点:

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认定。本案中,原、被告二人自愿同居生活,且原告以男朋友的名义介绍被告给自己同事、朋友认识,朋友、同事也认为二人系正常恋爱关系,只是不了解被告是否单身。原告作为成年人,应注意审查自己的所选择的恋爱对象是否具有恋爱资格,原告未尽审查义务所导致其受伤害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被告的行为仅属于道德范畴内规范的行为。故对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名誉损失和精神损失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引用二审法院观点: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本案中,李某即使有隐瞒婚姻状况与陈某交往的行为,也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侵犯陈某名誉权,而是通常意义上的“欺骗感情”,属于道德规范调整的范畴。一审判决驳回陈某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案号:(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884号该案婚外一方以对方隐瞒婚姻状况为事由主张其侵犯名誉权,要求其进行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费,法院以其属于道德管辖的范围,并且认为婚外一方作为成年人与他人交往,应该有审查对方情况的义务,引起未尽审查义务而产生的后果应自行承担为由驳回了其请求。二审法院又以隐瞒婚姻状况与他人交往的行为并非民法通则中规定的侵犯名誉权的情况为由,并且认为该行为属于道德上的“欺骗感情”,认为一审判决并无不当驳回了上诉。3.婚内赠与给婚外情一方的财产属于无权处分,并且违背公序良俗,赠与合同无效,受赠方应返还全部财产引用法院观点:

本院认定被告庄文彬赠与被告张楠的财产属于其与原告的夫妻共同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因此,被告庄文彬赠与被告张楠财产的行为显然与原告、庄文彬夫妻日常生活无关,被告庄文彬无权擅自处分。关于赠与合同的效力问题,被告庄文彬在其与原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违反夫妻忠实义务,与被告张楠建立不正当男女关系并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后者,后者据此取得财产,成立赠与合同关系,但该赠与合同明显有违社会公序良俗原则,损害了社会公德,破坏了社会秩序,且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故双方之间的赠与合同依法应确认为无效。

案号:(2017)沪0117民初17621号该案是一个比较常见的配偶一方主张婚内赠与给第三者的财产行为无效的案件。目前司法实践全国范围内都比较统一的认为这种赠与行为无效,并且需要返还全部财产。对于这个问题,目前除了司法实践中法院普遍这样适用法律规定外。江苏省高院在2019年7月18日颁布实施的《家事纠纷案件审理指南》中明确规定了几种情况,是目前全国范围内唯一将上述一些情况详细规定的规范性文件。这个规定比较先进也全面,我全文引用了供参考

10、 因恋爱、同居产生的情感债务应当如何处理?婚外情所涉赠与应当如何处理?赠与行为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赠与财物应当如何返还?一方以恋爱、同居为由主张另一方支付“青春损失费”“分手费”的,不予支持。但女方在恋爱、同居期间因怀孕中止妊娠主张男方分担医疗费、营养费等合理费用的,可以支持。有配偶者赠与或者约定赠与第三者财物,赠与后反悔主张返还或者第三者主张履行赠与的,不予支持。但配偶一方以赠与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侵犯其夫妻共同财产权为由主张返还的,可以支持。配偶一方主张赠与行为无效并主张返还赠与财物的,应当认定赠与行为全部无效而非部分无效,赠与财物应当全部返还。赠与行为被认定无效后返还的赠与财物应为赠与当时的标的物,如果赠与的是房屋、车辆等实物,应当返还实物。如果实物因灭失、转让等原因导致无法返还的,可以参照实物灭失、转让时的市场价格或者转让对价折价补偿。

后记:本文比较长,涉及内容比较多,笔者希望通过实务经验,尽量将分手费这件事做一个全面的分析,为很多准备谈恋爱,正在谈恋爱,像案例中的当事人一样解除恋爱关系的当事人提供参考和借鉴。关于恋爱、分手这件事想提几个小Tips:1.恋爱需谨慎,智商要在线,目的要单纯;2.分手要理智,财物不贪恋,法律莫违反;3.爱情很美好,现实很残酷,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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